解读《长安的荔枝》:攀附北魏孝文帝,荥阳郑氏如何崛起为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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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长安的荔枝》:攀附北魏孝文帝,荥阳郑氏如何崛起为豪族?

就地域而论,荥阳郑氏属河南大族;但就家族形态而言,魏晋之际的荥阳郑氏似乎与这一时期的河北大族更为接近。郑泰、郑袤以经术传家,郑浑为官清简务实,与好尚虚咏的洛下公卿迥然有异。

北朝隋唐的郑氏谱系、碑志,多奉郑浑为远祖、而从西晋末年到北魏中期的一个半世纪里,这支家族在北方的活动在正史中的记载却极其含混和笼统,《魏书》、《北史)除径言郑羲为郑浑八世孙外,余无所记。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为我们提供了这一时期荥阳郑氏大致的历官状况:

…熙二子,泰、浑。浑,魏少府大匠。浑生崇,晋荆州刺史。崇生通,通生随,扶风太守。随生赵侍中略,略六子:翳、豁、渊、静、悦、楚。豁字君明,燕太子少傅、济南公,生温。温四子:涛、晔、简、恬。涛居陇西。晔,后魏建威将军、南阳公,为北祖。简为南祖。恬为中祖。晔生中书博士茂,一名小白,七子:白麟、胤伯、叔夜、洞林、归藏、连山、幼麟,因号“七房郑氏”。

另据《元和姓纂》卷九:

…兴生众,后汉大司农;曾孙熙,生泰、浑。浑,魏少府;生崇,晋荆州刺史;曾孙略,前赵侍中,生豁、楚。楚生温,燕太子詹事,生三子,晔、恬、兰(简)。晔号北祖,恬号中祖,兰(简)号南祖。晔七子,白麟、小白、叔夜、洞林、归藏、连山、幼麟,因号“七房郑氏”。

关于《世系表》与《姓纂》的异同,岑仲勉先生已有考证。

两书谱系差别如此之大,甚至在郑羲之前衍出一代,反映出经过十六国长期战乱之后北方大族“谱牒流移”的实际状况。

现今仍保存完好的《郑文公碑》,为我们探究荥阳郑氏在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历史轨迹提供了一些实证材料。

据《八琼室金石补正》卷十四载《郑文公下碑》录文:

…高祖略,恢亮儒素,味道居真,州府招辟,莫之能致。值有晋弗竟,君道陵夷,聪、曜受刘,避地异方,隐括求全,静居自逸。属石氏勃兴,拨乱起正,征给事黄门郎,持节,迁仕中、尚书,赠扬州刺史。曾祖豁,明哲佐世,后燕中山尹、太常卿,济南贞公。祖温,道协储端,燕太子瞻事。父晔,仁结义徒,绩著宁边,拜建威将军,汝阴太守。

从以上材料可以大致看出,永嘉之乱后,荥阳郑氏的主体并未南渡,而是长期留居北方,先后出仕于不同的胡族政权,因而保存着更为深厚的土著根基。

同众多的北方世家大族一样,荥阳郑氏与胡族统治者的关系经历了一个由对立到合作的漫长历程。

西晋末年,洛阳一带成为王室内争和胡汉冲突的焦点,战事不绝。永嘉之乱后,荥阳郑氏作出的第一个反应是“避地异方,隐括求全”。但郑略在西晋时尚未入仕,与江左司马氏政权不存在深厚的历史渊源,因而不久就重返故里。在石赵立国,北方局势基本稳定的情况下,又很快出仕,相继在石赵、前燕、后燕政权中为官,与各个胡族统治者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郑略的经历,与卢谌、崔悦、裴宪、傅畅等河北大族相似,屈身事胡,最初多是一种不得已的求全之策,而值得注意的是,北朝的郑氏后人在文辞中大肆渲染“石氏勃兴,拨乱起正”,用以反衬“有晋弗竟”,反映出经过百余年的胡汉融合之后,北方士人心态的转变:事胡不再是家门之讳,反而成为炫耀门第的资本。

这种转变,也从《郑文公碑》中一段正史阙载的佚事中得到反映:

(郑羲)南使宋国,宋主客郎孔道均就邸设会。酒行乐作,均谓公曰:“乐其何如?”公答曰:“哀楚有余,而雅正不足,其细已甚矣,而能久乎?”均嘿然而罢。移年而萧氏灭宋。…郑公之听宋乐,其若神明矣。

礼乐之雅正,本身无关紧要,却曲折地表达了北朝士人的政治取向。在他们的心目中,已逐渐摒弃了江左政权的正统地位,转而接纳北魏这一新兴的“胡族”政权为华夏正闰所在。

2、荥阳郑氏崛起

荥阳郑氏与北魏胡族政权的结合,经历了一段曲折的过程,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郑羲之父郑晔的历官。《魏书·郑羲传》谓郑晔“不仕,娶于长乐潘氏”;《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谓郑晔“后魏建威将军、南阳公”,《郑文公碑》则称“拜建威将军,汝阴太守”,其间疑点颇多。

一般说来,碑志的材料较本传更具有可靠性,但其中也不可避免地夹杂誉美之辞。

《金石录》卷二一《传》云:

羲卒,尚书奏谥曰宣。诏以羲虽素有文业,而治阙廉清,改谥为文灵。今碑首题云“荥阳郑文公之碑”,其末又云“加谥曰文”。

《传》载赐谥诏书甚详,不应差误,而碑当时所立必不敢讳其一字,皆莫可知也已。

北魏孝文帝降旨谥郑羲曰“文灵”,其事具见于今本《魏书》,郑氏后人敢于犯圣旨以为祖讳,那么在该碑的其它部分就不能排除还有文过饰非的可能。

《宰相世系表》称郑晔历“建威将军、南阳公”,也同样不尽可靠,北魏前期,汉人封爵很低,品登公位者更为鲜见,如郑晔曾蒙此殊荣,正史必无阙载之理。另据北魏《郑道忠(郑晔之孙)墓志》,称其祖郑晔“以清静为治,化恰为先”,只字未提有任何官爵。

从以上情况推断,《魏书》中郑晔“不仕”的记载是可信的,所谓“建威将军”、“汝阴太守”、“南阳公”等官爵,可能是郑羲显达后魏廷对其先世的赠官。北魏门第特重当朝官爵,父辈无闻乃家门之讳,不得不百般掩饰。

从北魏立国到孝文帝即位的半个多世纪中,荥阳郑氏较受冷遇,寂寥无闻。神䴥四年(431)遍征各郡首望,郑氏未予其列;郑晔不仕,又娶妻长乐潘氏,颇有些“婚宦失类”。这种局面的产生与其自身的地域因素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荥阳紧邻洛阳,地控关河,本是兵家交争的战略要地;但经过西晋末年和十六国时期的反复争夺,洛阳一带的社会经济遭到极大破坏,其战略地位也有所下降,一度成为南北势力都鞭长莫及的“边地”。北魏前期,武力征讨的重点主要集中在西部和北部,南部边境主要维持在河洛一线,守军多为北逃降将。

荥阳郑氏与后燕政权渊源较深,又远离北魏统治中心代郡,与鲜卑权贵以及其他河北大族有着先天的隔膜,因而在一段时期内政治趋向并不十分明确。

《魏书·郑羲传》:

羲从父兄德玄。显祖初,自准南内附,拜荣阳太守。在南朝史传中,也出现过郑浑一族的活动片断。

《宋书·郑鲜之传》:

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也。高祖浑,魏将作大匠。祖袭,大司农。父遵,尚书郎。袭初为江陵令,因居县境。

种种迹象表明,在北魏前期的相当一段时期内,荥阳郑氏基本上游离于北魏上层统治集团之外,整个家族保持着可南可北的态势。

荥阳郑氏在北魏政治与社会地位的确立,始于太和年间郑羲的显达。郑羲为郑晔第六子,文成帝时,举秀才,拜中书博士。

献文朝,历中书侍郎,以功赐爵平昌男,加鹰阳将军。孝文帝初年,为中山王傅,历年不转,告假还乡,意怀怏怏。李冲当朝,“以姻亲之故,就家拜为中书令”,荥阳郑氏戏剧性地成为当朝显贵。

荥阳郑氏与北魏高门大姓的联姻,是家族在北魏门第确立的一个重要机缘。《魏书》中除郑羲本人外,五个兄长均无任何官爵。

联系到郑晔“不仕”一事,荥阳郑氏在北魏前期的仕途并不畅达,这种近似于“乡豪”的窘迫处境与昔日名家大族的身份显得很不相称。郑羲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却得到了赵郡李氏的格外青睐,弱冠之年,“尚书李孝伯以女妻之”,在其的关照之下,得以顺利入仕。

至于郑羲与陇西李氏的姻亲关系,尚有一段原委可寻。

《魏书·李宝附李承传》:

高宗末,以姑臧侯出为龙骧将军,荥阳太守。为政严明,甚著声绩。

《魏书·李冲传》:

少孤,为长兄荥阳太守承所携训。…随兄至官。是时牧守子弟多侵乱民庶,轻有乞夺,冲与承长子韶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时人美焉。

荥阳一带是郑氏土著势力的盘根错节之地,以李承出任荥阳太守为契机,陇西李氏与荥阳郑氏两个大族间产生了密切的联系,自李冲之后,两个家族的结姻逐渐频繁,据北魏《李媛华墓志》,李冲长女李长妃嫁郑義之子郑道昭,次女适郑羲之侄郑洪健,两门结为累世姻亲的“通家之好”。

通过这一途径,荥阳郑氏逐渐为北方其他高门大姓所接纳,并开始间接地取得了鲜卑上层统治集团的认可。

3、荥阳郑氏何以崛起?

从史传本身的材料看,郑羲骤拜中书令,主要得益于李冲的大力举荐。而在荥阳郑氏社会地位的上升,是以北魏中期政治军事重心的南移为深层背景的。

北魏初年,南北双方在军事上处于相对均势,太武帝时期,虽有过几次举国南征,南部疆界却拓展不大;此后,南北未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战线基本上维持在淮北一线,河洛一带不时成为南北交争的“边地”。献文帝天安、皇兴年间,北魏借刘宋王室内争之机用兵青徐,大举开疆拓土。

皇兴三年(469)东阳一役后,“青、冀之地尽入于魏”,北魏南界拓展到淮河流域,战事也逐渐由淮北转向淮南,河洛一线开始由胡汉交争的“边地”转变为北魏腹地。孝文帝当国,汲汲于平定南朝,混一宇内,随王朝政治和军事重心的南移,在经营河洛,镇抚青齐的过程中,荥阳郑氏作为河南地方大族的作用便日益显现出来。

早在天安初年,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据汝南降魏,献文帝遣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前往接应;诏郑羲参军事,为其谋主。郑羲积极谋划,屡献嘉谋,征战经年,以平定淮北之功,迁中书侍郎。孝文帝延兴初,阳武人田智度扰动京索,朝廷“以羲河南民望,为州所信,遣羲乘传慰喻”;“羲到,宣示祸福,重加募赏,旬日之间,众皆散归”,因“以功赐爵平昌男,加鹰阳将军”。

郑羲早年的几次重要升迁,都与南讨有关。

十六国至北魏中的百余年间,荥阳郑氏倚靠洛阳一带南北交争、胡汉两属的特殊地域条件,掌握着一定数量的地方武装,在宗族所居的荥阳以至河洛一带,维持着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郑文公碑》所载郑晔历官虽不准确,“仁结义徒,著绩宁边”当属近实;《魏书·郑羲传》对于郑氏武断乡曲的状况曾有一段详尽的描述:

连山(郑羲之兄),性严暴,挝挞僮仆,酷过人理。父子一时为奴所害,断首投马槽下,乘马北逝。其第二子思明,骁勇善骑射,披发率村义,驰骑追之,及干河。奴乘马投水,思明止将从不听放矢,乃自射之,一发而中,落马随流,众人擒执至家,脔而杀之。

史传中郑羲五兄,皆以豪侠著闻,其他宗族兄弟亦有不少“粗显薄行,好为劫盗”者,与所谓“名家大族”的风范相去甚远。郑羲为官,似乎也未能完全摆脱这种“乡豪”之气,在任“多所受纳,政以贿成”,“性又吝啬,民有礼饷者,皆不与杯酒脔肉,西门受羊酒,东门酤卖之”。

郑羲之卒,蒙谥“文灵”,并非空穴来风。

从诏谥郑羲“文灵”一事看,孝文帝对郑羲的为人并不以为然,但从王朝开疆拓土的长久之计着眼,孝文帝对以荥阳郑氏为代表的河南地方势力却极为重视,亲纳郑羲之女为嫔,又命宗王娶郑氏为亲。

在他的刻意笼络之下,荥阳郑氏在北魏的政治权势与社会地位迅速上升,入居“四姓”,成为北朝首屈一指的显赫门第。

太和中,郑氏兄弟从魏主南征,君臣酒酣之际,孝文帝作歌曰:“白日光天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郑懿续歌:“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宾一正历”;郑道昭续歌:“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清六合”,唱和之间,隐约透射出两者间这种微妙复杂的关系。

北魏迁洛后,荥阳郑氏由局促一隅的地方“乡豪”一跃成为近迩京师的“四海通望”。

太和以后,郑氏子弟纷纷出仕,布列州郡。

郑羲:西兖州刺史、安东将军;

郑懿:平东将军、齐州刺史;

郑道昭:司州州都;平东将军、光州刺史,转青州刺史;

郑道纥:隋郡太守;

郑胤伯:平东将军、东徐州刺史;征东府长史,带齐郡内史;

郑幼儒:司州别驾;

郑平城:东平原太守;

郑伯猷:元延明征徐州,引为行台郎中;

郑辑之:黎阳太守;

郑敬叔:司州都官从事、濮阳太守;

郑子贞:南兖州开府司马;

郑伯夏:东莱太守;

郑豪:东平原太守;

郑先护:广州刺史(在今河南鲁山县一带);

郑乔:司州治中;

郑简:济州刺史;

郑元:安州刺史;

郑敬宾;魏郡太守;

郑德玄:荥阳太守;

郑仲明:荥阳太守;

郑季明:谯郡太守,涡阳戍主。

从荥阳郑氏的历官情况分析,他们所担任的地方守牧,绝大部分集中在河南六州和青齐诸州,这不能不说是北魏王朝的一种刻意安排:利用荥阳郑氏的社会声望和影响,以巩固王朝在这一地区的统治。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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